台灣在1970 年代,有八百多家戲院,許多鄉鎮都有一到兩家,都會地區的數量更多,台北市西門町就曾有三十多家戲院,密度最高,只是隨著時代演變,錄影帶、MTV、DVD的衝擊,以及大型影城崛起,時至今日,全台僅存一百多家戲院,其中,獨立老戲院更是少數,這些老戲院,有的是日治時期營運至今,有的是戰後興建,陪伴許多人成長,在大型影城的夾擊下生存下來,有些還堅持做首輪、放映最新的電影!老戲院的堅持和人情味,就是家鄉的味道。
小鎮戲院的午場電影人不多,買票的民眾三三兩兩,不用排隊,這是苗栗市目前唯一的戲院,而且是首輪戲院。

[苗栗國興戲院 經理
洪雲霖]
這台是舊的機器,舊的機器是放膠卷的,這台是新的機器,新的機器是放數位的,舊的機器太重是,沒拆掉是因為太重了!

老放映室裡新舊並陳,服務數十年的膠卷放映機還留著,連十幾年前播放的舊膠卷也都還在,這樣的首輪戲院,全台灣找不到幾間了!放映室很有歷史感,但觀眾席卻很現代化,走進戲院,一旁展示早年的鏡頭等等放映設備,稍一駐足,還感受得到:戲院努力在轉型!

[苗栗國興戲院 經理
洪雲霖]
戲院以前是做大戲的,差不多是從民國45年開始。對於在地人來說,是一個很重要的文化資產,很多人的童年都在這邊度過的,雖然它外觀看起來,不是非常的富麗堂皇,但是許多外地人來都會帶著單眼來這邊照相。

國興戲院在南苗巷弄裡,已經開業六十幾年了,外觀並不起眼,卻曾吸引國外觀光客前來拍照,最特別的是:這家戲院不是在百貨公司,或者是大樓裡的某一層,而是棟透天的大房子!曾經苗栗市最多有五間戲院,三十多年前,只剩三間,國興戲院的老板,乾脆把另兩間「苗栗戲院」和「上林戲院」買下來,但隨著錄影帶、MTV普及,電影業衰退,這兩間戲院也在二十多年內陸續歇業。

[苗栗國興戲院 經理
洪雲霖]
以前苗栗有很多家戲院,但是都是一個戲院一個廳,但是因為時代的改變,現在大影城都是一個戲院多個廳,所以以前我們老板會想要把,其他戲院都收購下來,這樣子我們做電影都會比較好做。可以把上過的片,放到其他戲院,讓其他戲院上,那原來主要的戲院就上最新的片。

[苗栗動物醫院 院長
徐錦源]
苗栗鎮來講,「苗栗戲院」是最久的戲院,在日本時代的時候就有了,所以在苗栗當時有苗栗戲院,還有現在的「國際戲院」,再來是「上林戲院」,還有一個「中央戲院」。

苗栗市是在民國七十年升格為縣轄市,之前叫苗栗鎮,這家動物醫院是「苗栗戲院」舊址,徐錦源老醫師在十多年前向老戲院老板租了下來,他今年七十幾歲了,對於苗栗鎮的戲院發展如數家珍。

[苗栗動物醫院 院長
徐錦源]
為何我會對這個戲院有這麼深的感情,原因在於,在,我們長輩曾經談起,民國三十八年,日本人走以後。特任的縣長來交接印信,交接,要發佈苗栗縣政府的印信的時候,是借這個場地,為什麼要借這個場地,因為當時的時代,沒有這麼大的禮堂。

當年戰後,全苗栗最大、最豪華的室內禮堂就是苗栗戲院,因此許多重要集會,甚至畢業典禮,都會在白天借用,徐錦源當年國民小學畢業典禮,就是在苗栗戲院舉辦!因此從外觀到內部格局,他幾乎都維持原貌,舊大銀幕用來貼廣告,走到隱藏起來的二樓,連放映設備還沒拆,二樓雅座也留著,當年苗栗和國際戲院的看板都在這裡。

[苗栗動物醫院 院長
徐錦源]
我有將它的兩台放映機保留起來,還有其他的,銀幕啦,一般的東西,周邊它用的,還有可以用的時候,我全有留起來。

[國立聯合大學文創系 系主任
胡愈寧]
1970年當時就大約,你看五十年前,台灣有差不多八百多間,像西門町就三十幾間,幾乎每一個鄉鎮都有戲院,因為它就是,當時電視也沒有這麼發達,大家就,作為那種娛樂,還有那個文化傳達很重要的一個地方,傳承的地方。

雖然是首輪放映戲院,但是苗栗人口結構,中老年人居多,老戲院選片很謹慎!

[苗栗國興戲院 經理
洪雲霖]
因為現在市場的關係,苗栗的人口比較少,然後人口組成,也跟大都市不一樣,苗栗的組成分子是中老年人比較多,所以我們不是什麼片子賣座,就上什麼片,我們要找適合苗栗人看的片。

類似的例子,是南投老戲院,它同樣是獨棟透天的首輪獨立戲院,同樣挺過歷年來的錄影帶危機、和現代化影城夾擊,也在十年前完成數位化。

[南投大戲院 第二代
蔡定宏]
南投縣最多的話是29家電影院。然後經過錄影帶危機啦,而且一些時代的變遷,到最後應該追溯到,應該是「侏羅紀公園」那一年,就南投縣大概就剩我這一家了。

[南投文史工作者
張家樂]
當時(921)大地震之後,災民哪有心情去看電影,業者用小貨車載著放映機,到鄉下到災區到廟口,放電影給災民看,我覺得業者是對電影有一份狂熱。

[照片提供 蔡杰峰]
南投大戲院的前身是「南投悅舞台」,成立於民國26年,開業超過八十年,是全台歷史最悠久的首輪戲院,創立大戲院的第一代早逝,蔡定宏當年接棒時才25歲,他還記得在二十年前,全南投縣只剩他在獨撐,921大地震之後,更是慘澹經營,長期處於虧損狀態,蔡家人幾年前原本認真考慮,這次真的要讓戲院收掉,連時間日期都訂出來了,第三代蔡杰峰知道之後,想到這是家族的心血,毅然辭去在台北知名公關公司的行銷工作回家。

[南投大戲院 第三代
蔡杰峰]
(台北)那個工作好有趣、很有挑戰性,而且面對的客戶不同,然後會覺得說,這個生活很多采多姿,就沒有想過要回南投,從來沒有,對,所以說真的,有時候回頭看說,那時候,這麼衝動,這麼衝動就回來了,就是那時候只是純粹,不希望戲院就是,消失掉。有點像說自己的家,要變成別人的,那種感覺,可能會不甘心吧。

[南投文史工作者
張家樂]
它是像,像它這個老舊建築,透天的,傳統的戲院,現在已經很少了,又在市中心區,佔地那麼大,如果跟建商合建,他什麼事都不用做,就可以分了幾個店面回來,可以收不少錢,可是他還繼續投資下去,沙發新的,數位放映、音響,然後給這個小鎮有一個比較好的,看電影的環境,我覺得很了不起。

不好意思,幫你送個水一下,今天想要喝?你們這邊是有可以跟那個電影票做結合的嗎?可以啊,就是妳如果在這邊有消費的話,妳就可以買優惠票!

蔡杰峰把他從行銷業學到的功夫,用在家族老戲院上,他開了一間老戲院咖啡,他還把台灣第一代的古董放映設備留下來,就放在咖啡店裡。

[南投大戲院 第三代
蔡杰峰]
這台是我們戲院,就是最早期的放映機,所以它到現在大概已經,七十年,對,然後這邊是它的那個鏡頭,然後之前的話,我們會把它安裝在前面這邊,對,那以前滿有趣的,就是我們不是用那個燈泡,我們是要燃燒一個,就有點像,裡面有鎂跟鋅,就是燃燒它,然後產生那個光,我們會把它安裝在這個裡面!

經常有客人誤以為老放映機是烘豆機,蔡杰峰就利用這機會說明,古老放映機的使用流程是如何,現在的電影都是數位版,以前是用膠卷,所以需要用鐵盒去保護它。

[南投大戲院 第三代
蔡杰峰]
那膠卷,就是它會有一個鐵盒去保護它,那南投這邊它其實交通比較不方便,它有時候膠卷不會送來這邊,它可能送到那個,二水火車站,然後晚上就要跟爸爸,就可能說,這些膠卷可能九點到,我們就要從這邊,就跑去二水火車站那邊去接那個膠卷。

[南投大戲院工作人員]
以前的話,我們現在都是數位化,都是用膠卷,那以前的話都是用膠卷,就是底片然後就是要連接播放,那現在的話,我們都數位化之後,就是用電腦的型式,播放硬碟,那面板,用觸控面板來控制。

十年前電影院數位化,三大連鎖影城崛起,又迫使一批獨立老戲院關門,不只是首輪戲院,連二輪戲院一樣受到影響。

[國立聯合大學文創系 系主任
胡愈寧]
影城基本上它是一種複合式的,那你傳統的,只有單一的,就比較難競爭。過去來講,那種娛樂啊、文化傳承這個部分,就慢慢地有一些的,就會透過數位這些,會替代掉,還有複合式的這種經營,慢慢地就是說,(單一戲院)它就會沒落這樣。

[台北市朝代戲院 業者
許進興]
十年前到三、四十年前,整個大台北市的二輪戲院,大概將近二十家左右,那現在目前變成僅存的五家,這種二輪戲院,而且大家都是苟延殘喘地在經營,大概只有以前的。六成左右的一個生意,甚至有些季節還掉到大概四成。

這間位於台北市大同區台北橋下的知名二輪戲院,是從民國79年開始營業,本來也是首輪戲院,由於附近商圈沒落,區域獨立戲院又不敵大型影城,被迫改為二輪戲院至今,許進興努力提升戲院設備,完全比照新穎首輪戲院規格,還是全台第一間數位3D的二輪戲院,票價卻只有首輪的三分之一。

[台北市朝代戲院 業者
許進興]
譬如說我們政府來講,或是每個國家都一樣,對電影這一塊都當作文化事業來,來做一個推廣。當然我們這種小戲院,我們也希望說能夠跟文化這一塊做結合,那譬如說我們,身處在這個迪化街這一個區域,就是大同區這個區域,所以我們,有些我們也會想說要走出去,跟這一些,周邊的這些有文化特色的這個做結合。

[台北市朝代戲院 第二代
許儷]
其實我們這邊跟一般的電影院,很不一樣的地方,是我們有很多是年長的爺爺、奶奶,那像我自己本身,我從小可能在這邊長大,那看著很多熟悉的面孔,是從小到現在,他們可能是每一週,甚至每一天,都會花四個小時在這裡。我們會覺得說,欸,如果我們不在這裡了,那這些爺爺奶奶,或者是比較年長的長輩,他們這些時間要去哪裡?

老戲院用心經營,積極走入在地社區,讓住在附近長輩願意走入電影院,尤其是票價幾乎是用友情價,兩部二輪電影不到百元!而南投大戲院從921過後,原本一張電影票已經不到兩百元,結合咖啡廳的優惠,首輪電影票只剩一百出頭。

[南投大戲院 第二代
蔡定宏]
好像應該十幾年前,南投市長跟我講說,欸,你南投戲院絕不能收掉,因為現在是唯一一個,南投青少年可以來娛樂的地方,你要把票價拉到兩百元以上,我覺得大概生意可能會剩下三分之一。

[南投大戲院 第三代
蔡杰峰]
我們就有跟文化部去提案,提一個老戲院的小城文創,對,因為文創這件事情,它其實,有時候跟商業會結合在一起,會迸發出,就更有力的能量出來。

老戲院是好幾代人的共同生活記憶,蔡杰峰這兩年透過老戲院的小城文創計畫,結合在地人才知道私房消費景點,想辦法讓老戲院成為文化地景,只要老味時尚還在,老顧客不流失,那麼在大型影城的夾縫中,在地的獨立老戲院,還是可以生存下去。

[南投文史工作者
張家樂]
我個人是比較樂觀,因為南投戲院已經有一群死忠的支持者,人會有消費習慣,那就很自然地,它的影迷有很多是爸爸兒子,一起這樣看著電影長大的,所以上南投戲院,那種共同記憶是不一樣的。

全台戲院從全盛時期的八百多家,到如今只剩一百多家,頭份市的東聲戲院也將今年三月熄燈!老戲院們一直在努力,透過建築與設備再生,甚至融入社區,他們在做的是:讓老戲院成為認識家鄉的方式。

採訪/撰稿 鍾雄秀
攝影/剪輯 陳靖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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