畫面提供 簡毓群導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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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心目中的白海豚應該就是神祕,跟有智慧的。白海豚就是一個指標物種,牠就如同一面鏡子,可以反映我們大海的現況。
清晨五點多,一群人提著大包小包,摸黑往碼頭走,九月中,趁著風浪小,海象適合,海上調查工作猶如跟時間賽跑。
有些人幫我放,就是拿救生衣,救生衣。
觀察團隊一上船,快速整理器材,穿上救生衣,隨即展開一整天的海上調查。
水要帶,好,OK。
一群人要在船上超過12小時,體力很重要,吃的喝的不能少,迅速把食物放進冰桶保鮮。
DV是阿翔,光敬(負責)打水,然後我記錄,可以嗎。
快速分配好任務,海上工作隨即展開。
東邊太陽微微探出頭,粉紅色的朝霞在天空乍現,伴隨著美景,我們出發了。
船頭站著三位觀察員,各有各的觀測方位,要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,以肉眼或望遠鏡,仔細搜尋是否有白海豚出沒。
記者
温鈺萍(左)
現在還沒六點,太陽才剛出來,我們出海了,今天我們坐船,從臺中港到雲林的箔子寮漁港,這一段約有50多公里,觀察團隊發現近幾年來,白海豚常在這一帶出現,今天我們要去找找看。
船尾的觀察團隊也沒閒著,每15分鐘採集海水一次。
採集到的海水,有的直接裝瓶,放進保冰箱裡冰存,要送到實驗室,有的當場進行水質、溫度、導電度、酸鹼值測試,眾多數字累積出的資料,是進一步認識海洋嬌客,白海豚的依據。
聲音來源
生態顧問公司研究員 汪思宇(左)
因為白海豚喜歡在河口,我們就想要知道,河口的葉綠素怎麼樣,跟白海豚之間的關係。
想和白海豚來一場「海上邂逅」,真的沒這麼容易,天時、地利、人和,缺一不可,客家新聞團隊早在10個月前提出企劃申請,歷經多次協調溝通,不斷等待天候時機,終於得以參與出海觀察任務。
九月份,太陽很毒辣,頂著35度高溫,海上又曬又晃,非常容易暈船,所有成員包得密不透風,輪流觀測大海,深怕錯過白海豚的身影,只是船一路從臺中航行到雲林,在海上晃了6個多小時,茫茫大海中,連個影都沒有,大家難免失望,一片低氣壓,正準備無功而返時,突然傳來好消息。
2點鐘(方向),出來囉,哇 牠游過來了,朝船的方向游來了,出水。
幸福來的太突然,手持單眼相機的觀察員,猛按快門同時,興奮地不斷驚呼。
嗚,我又拍了一個滿版的,滿框了啦,孩子,漂亮,側翻,翻肚,翻肚,近到我好像可以直接肉眼辨識,對,來了,來了,一白,一白三灰,出來了喔。
白的兩隻會合了,對,我覺得牠們全部會合了,對,我就這個船速跟牠們這樣的距離,好 可以,現在光很好,有很小的小朋友,(是媽媽帶小孩嗎),對。
地點在雲林三條崙漁港附近,一整群白海豚,粉紅色的媽媽,帶著灰黑色的寶寶,在海面上不斷出水,舉尾,形成一道道美麗的弧線,勾勒出海洋最動人的構圖。
啊,很小耶,好可愛喔,有拍到嗎,有有有,好小喔,(BABY喔),BABY。
生態顧問公司研究員
汪思宇(右)
牠們會有一些社交行為,就是有看到媽媽跟小孩一起,有時候小孩會去磨蹭媽媽,年輕個體灰色的,也會彼此間互相磨來磨去,交疊,然後交錯下潛,對 互動滿多的。
海洋保育署從2019年起,委託觀察團隊展開科學調查,每年至少出海20趟,觀測臺灣白海豚現況,像這樣能親眼目擊白海豚媽媽帶小孩出遊,也就是「育幼群」,可說是「千載難逢」,11隻白海豚裡,有7隻寶寶,機會非常罕見。
舉尾。
團員的相機快門,按到手軟也甘願,直呼運氣超好,真的太難得了。
生態顧問公司研究員
汪思宇(右)
超級難得,因為其實平均我們這樣歷年監測下來,平均啦,一群大概3到4隻左右,對,也有比較孤僻的,喜歡1隻、2隻、那一群的,而且還有最重要,我覺得最難得是可以看到育幼群,就是媽媽帶小孩,這是非常非常關鍵的事情,所以我們其實在跟蹤牠們的時候,都要保持一段的距離,就是不要干擾到牠,尤其是媽媽帶小孩會比較稍微警戒一點。
臺灣白海豚數量稀少,2008年世界自然保育聯盟,將臺灣白海豚列入「極危」也就是僅次於「野外滅絕」的等級,2025年統計臺灣白海豚數量,只剩不到50隻,透過觀測發現有新生兒,無疑是最大的鼓舞。
海保署海生生物保育組組長
羅進明(右)
有看到一些新生幼兒的蹤跡,這部分我們覺得是值得肯定,而且也值得關注,大概在雲林、彰化的這個海域這個區塊,它確實比較,我們後來歸納起來,它比較有可能是牠的育幼區,所以也許有助於我們將來在對白海豚的保育的資源投入,是很重要的參考。
牠們在玩耶,剛剛白的側翻去壓小的,好可愛喔。
除了拍照識別個體,觀察的重點,包括白海豚的社交行為,游向,GPS定位,以及周遭環境的干擾,都要一一記錄,船隻刻意降低船速,保持一定距離。
很遠呀,很遠沒關係,先慢慢接近,船再過來一點點那邊。
追蹤約40分鐘後,帶著滿滿的收穫,我們和這群親子團告別,一路北返。
灰濛濛的天空下,這裡是彰濱工業區,工廠,煙囪,數不清的離岸風機,海上工程船來回穿梭,這天空氣品質不佳,海天一色,竟都成了灰色,這裡正是臺灣白海豚的活動範圍,也是牠們眼中看到的臺灣。
生態顧問公司研究員
汪思宇(右)
這邊彰濱工業區就是大家共同海纜上岸的廊道,我們可以看到前面那艘船在鋪設海纜,或是把海纜一段一段接起來,像這些工程船有些擾動,其實都會影響到生存在近岸,只出沒20米水深以內的白海豚生活族群。
船隻緩緩進入臺中大肚溪口,突如其來的又一次驚喜邂逅,讓團隊振奮不已。
10點鐘方向,11點,10點鐘方向,舉尾。
生態顧問公司研究員
黃光敬(右)
對呀,就每次還是會覺得說,哇,又看到牠們了,就有些好久不見的好朋友、老朋友們,就是其實還滿感動的。
五隻精力旺盛的青少年白海豚,又跳又翻,觀察團隊投入鯨豚工作多年,對他們來說,這些早已都是熟悉的老朋友,只要視線良好,特徵清楚,用肉眼就能辨識出熟面孔。
哇,豆腐,豆腐,(你認出牠來),哇,很好,三隻白的,豆腐啦。
生態顧問公司研究員
汪思宇(右)
那為什麼會知道是豆腐呢?是因為牠在牠的尾幹後面,有一個被這樣切下去,有一個纏繞的V型缺刻,有個凹痕,不知道你們剛剛有沒有看到,(有),有個V型很深的V型缺刻,那也一方面是因為,牠們很靠近我們,然後牠有露出那個部位,我們才看得到。
編號003的白海豚,大家叫牠Tofu「豆腐」,牠彷彿知道已經被認出來了,乾脆帶著朋友,多露臉幾次,讓大家拍得更清楚,看得更過癮。
白海豚「豆腐」和這群朋友,特別活潑,不但主動靠近船隻,還臨時加演一場「海上芭蕾秀」牠們默契十足,躍起落下,動作一致,在海面上,畫出完美的拋物線。
哇,在跳舞,接二連三耶。哇塞,鏡頭都塞不下去了。
生態顧問公司研究員
汪思宇(右)
靠我們很近是比較年輕的個體,牠會比較就像人類的青少年,就是比較好奇,想說這船在幹嘛,但是其實有發現白色(成年)的個體,其實跟船都保持一定的距離,對,就是其實牠們年紀大了就會知道,不要太接近這些人類的東西,會危險,(今天這樣收穫很多,很興奮吧),很興奮,託你們新手運的福。
生態顧問公司副理
張家茂(左)
我們知道白海豚是數量非常稀少的動物,所以每一次看到牠,其實都是非常開心,尤其以白海豚來講的話,牠的行為,牠全身跳出來的行為,其實非常稀有。
照片提供 觀察家生態顧問公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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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事觀測工作的年輕人,都是海洋或生命科學相關科系畢業,真心熱愛大海,熱愛鯨豚,30多歲的張家茂曾在苗栗外海,拍攝到白海豚罕見的「躍身擊浪」,被視為經典畫面。
生態顧問公司副理
張家茂(左)
捕捉到那個畫面,其實很不容易,尤其是牠跳起來的那一瞬間,對,(快門一直按),其實我們看到海豚,我們那快門都是一直按,一直按都不會停。
照片提供 觀察家生態顧問公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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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一張照片背後,都是炙熱和充滿愛的眼神,觀察團隊和白海豚邂逅多次,拍過無數美麗倩影,但第一次的悸動和感動,足以放在心中,收藏一輩子。
生態顧問公司研究員
汪思宇(右)
哇,牠好白,居然離岸這麼近,就可以看到,非常感動,我心目中的白海豚,應該就是神祕,跟有智慧。
生態顧問公司副理
張家茂(左)
每次看到白海豚的話,我都會覺得當然是很高興,但同時也覺得很哀傷,因為牠的數量正在減少。
因為感受到臺灣白海豚,美麗下的哀愁,他們投入觀察保育工作,希望為白海豚做些什麼,每趟出海,盡可能帶回最多的素材和紀錄,拍攝的照片動輒好幾千張,回來之後,一連串繁瑣工作,才要開始。
就是機器把它裁剪完,我們就會有框出來一隻一隻海豚,照片裁切完,我們進行檢查,機器有沒有裁錯後,我們就會把照片分成三個等級,好的,中等的,跟較差的。
海量的照片經過分類,機器初步裁切,人工校正後,最終還是得靠人力「肉眼」來辨識,令人好奇,白海豚看起來長得都差不多,如何區分誰是誰?關鍵在身上的傷疤和斑點,等同於人類的指紋,獨一無二。
Adobe這邊有比較明顯的白斑,對不對,還有這邊,長條的這個,所以如果是跟Chaplin比的話,Chaplin這張有可能跟另外一邊,然後可能主要識別的可能還是白色的,還有這個,因為牠這邊比較早之前照片,沒這麼白。
觀察成員個個經驗豐富,對白海豚個體如數家珍,一天辨識四五百張照片,不成問題,但偶爾遇到新成員,或是拍攝角度,光線不佳,還是會卡關。
生態顧問公司研究員
汪思宇(左)
我們的斑點是要穩定的,但是因為海上的狀況,可能是任何波浪,像這種比較細節的水花,它其實如果一個光線打在,經過它的照射,會有陰影,如果打在海豚上,我們就很容易認為是斑點,但它不是,這種很吃角度,光線的,還是會想嘗試AI的開發,但還在努力中。
目前海洋保育署建檔的白海豚名冊,也就是俗稱的白海豚「戶口名簿」,編號從001到070,但有的已死亡,或多年不見蹤影,最新加入的是,2023年發現的新成員,編號070,小名叫「Mickey」。
生態顧問公司研究員
汪思宇(左)
Mickey,(叫Mickey),對,因為牠有個很像米老鼠的,這裡,就是要對牠的斑點,而且是穩定的斑點,因為小朋友有時候會同類咬痕,或是畫到,像我們咬傷,受傷,或是牠們在玩,造成的小小白色線條,那些都是暫時性,所以很重要的是這種紅框框,框起來,這三年都沒有消失這種斑點,就是我們的識別依據。
資料庫以編號區別個體,但觀察團隊私下為每隻白海豚取個小名,由於識別的特徵,全靠特殊印記或傷痕,每個名字背後都有故事,像編號35號的白海豚,叫「Cupcake杯子蛋糕」可愛的名字,其實是可怕的現實,因為牠背鰭遭漁網纏繞,奇怪的形狀,有如「杯子蛋糕」。
生態顧問公司研究員 汪思宇(左)
照片來源 J. Y. Wang / CetAsia Research Grou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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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很長期追蹤個體,牠從2007年一些其他團隊也有追蹤到,它這個是纏繞造成的畸形,已經看不到完整的,像(編號)34也是個很完整背鰭,你看牠已經,經過層層殘繞之後,牠的組織,再增長,造成比較畸形的樣態。
生態顧問公司副理
張家茂(右)
其實是纏繞的繩索,有點切割過去,它就是不斷陷進去又癒合,陷進去又癒合,最後就變成這樣。
生態顧問公司研究員
汪思宇(左)
像這種個體,就是牠們有明顯人為傷害,我們其實在海上可以一眼就辨識出來,但也是很難過。
備受關注的臺灣白海豚,是中華白海豚的亞種,只有臺灣沿岸才有,活動範圍橫跨苗栗到臺南六個縣市,喜歡在離岸3到5公里,水深小於25公尺的近岸和河口出沒,因此很容易受到人類活動干擾。
水下聲源儀器收錄打樁噪音的長期時頻譜圖,那這個長時頻譜圖,我們可以看Y軸表示是它的頻率,X軸代表它的時間,這邊單位是以秒來做計算,旁邊Y軸是以千赫茲來做計算。
觀察團隊近年來嘗試使用「水下聲學偵測」長期蒐集白海豚的聲音,也同步錄到大海中,人為的環境威脅。
它聲音大概是長這樣,這聲音其實是在比較遠的監測站錄到的,相對起來,這麼遠的監測站,就可以錄到這樣的聲音,代表說假如是在周遭,更近的地方,聲量一定是更高的,然後去比較偵測率,在過去風場打樁的時候,周遭白海豚活動就直接,在打樁那一年就直接下降。
生態顧問公司研究員
黃光敬(左)
白海豚是海洋界的可愛動物,我希望大家能多多關注牠們。
生態顧問公司副理
張家茂(左)
白海豚其實是一個指標物種,牠就如同一面鏡子,可以反映我們大海的現況。
臺灣白海豚如同一面鏡子,映照出大海的美麗與醜陋,當我們驚嘆於,牠翩然起舞的唯美時,莫忘牠正面臨極大的生存危機,來自大海中的警訊,正透過白海豚,持續發聲。
採訪/撰述 温鈺萍
攝影 徐榮駿、江長銘
剪輯 江長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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