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家新聞雜誌HAKKAWEEKLY

屏東恆春是觀光大鎮，不過很多人不知道，那裡住著一群客家人。北門外的張家老屋，是來自漳州平和的客家人所蓋的，有１４０多年歷史，四周還有竹塹包圍，是恆春僅存的防禦型民宅，不過因為都市更新，被劃入重劃區，為了完整保留這一百多年的民居生活體系，張家後代張洧齊依文資法，向政府提報登錄文化資產，老屋已列為歷史建築，但沒有文資身分保護的竹塹岌岌可危，張洧齊再度申請要將竹塹列入文化景觀，只是，竹塹內範圍上千坪，產權複雜，張洧齊此舉也惹怒其他希望開發的土地所有權人，認為侵犯到他們的權益，又是一樁文化資產與私人財產如何權衡的難題。
透早就出門，天色漸漸光，為著顧三餐，走到竹中央，你們是在我們這邊吵什麼啦，他日出而作，日落而息，你是在這吵什麼啦，身體非常的健康、健壯。

恆春張家後代張洧齊，扮演先民在房子周圍種竹子以防禦，藉行動劇來表達保留百年竹塹景觀的訴求，卻引起其他地主不滿。

根據文資法第３４條，來進行審理，我不同意，我們剛剛沒有去影響到你們喔，你是沒有權利的人，你憑什麼，警察呢，你憑什麼，警察，警察呢。

[地 主]
你要我們同意嘛，你要讓我們大家，通知我們，來縣政府說，你要同意嗎，都沒有，我們這個(老屋與竹塹土地)是大家的，不是他個人、他爸爸、他爺爺，他的誰的。

[地主代理人
郭登翔]
今天是因為我們土地被張洧齊侵占了，所以說，我們經過鑑界之後，在我們的土地要整地的時候，這個張洧齊百般阻擾，不讓我們整理。

[聲援重劃人士
王精誠]
重點就是這個竹塹裡面，有１３１坪是私人的土地，是別人的土地，不是他們的土地，他硬要把這個土地劃做這個景觀。

位於恆春北門外的張家老屋，有１４０幾年歷史，張家人來自漳州平和，第六代祖先從恆春頭溝搬到這裡，蓋了這間老屋，為了防颱風、落山風，房子不僅沒有屋簷、還設計了這個巷路。

[張家後代
張洧齊(客籍)]
居民們都會害怕屋頂被掀掉，他就把傳統建築的這個走道，砌起來變成第二道牆，中間就變成一個通道，叫做巷路，我爸爸小時候，他說不管是颳風下雨還是颱風，他們就在巷路裡面跑跑跳跳的，不管到誰的家，都可以去玩，不用怕外面在下雨。

房子因應環境、氣候所蓋，隨著時代演進，修補房子所用的材料和工法也不同。

[張家後代
張洧齊(客籍)]
這個地方呢，就是用清朝時候的磚，但是呢，到了日本時代呢，他為了要修復，他就必須使用日本時代的標準磚，機械做出來的，那美觀上呢，就比不上這種手工磚的精緻。

沿著蜿蜒小徑，穿過竹林，老屋就藏身在這隱密的空間內，很難想像，它竟然就在觀光重鎮恆春鎮上，早期為了防範侵略，張家祖先就在房子周圍種刺竹。

[張家後代
張洧齊(客籍)]
以前的漢人為了防禦，他就會做群聚，但是這一間房子，它是單獨的一戶，獨門獨戶，外圍有竹塹，做防禦性的民宅，內部有自己的生活機能，所以他可以確保，當他的房子被敵人包圍的時候，他裡面可以支撐，可以防禦。

竹塹內有房子、菜園、水井，生活可以自給自足。

[張家後代
張洧齊(客籍)]
在恆春來講，大概是一個村庄，５０至１００戶人，會有一口井大家共用，所以那個井通常會比較大，比這個大，但是在我們家，因為有一個防禦型的體系，它必須確保被敵人包圍的時候，它裡面有水源，所以它單門獨戶就有自己的一口井。

颱風剛過，井水有些混濁，不過水井至今還能用，早期灌溉、洗衣等，全得靠它，竹塹內體現的，是早期恆春人的生活智慧。只是時代變遷，這恆春罕見的防禦型民居，也受到土地開發的威脅。

[張家後代
張洧齊(客籍)]
１０３年的１２月３０號那一天早上，土地開發商帶了大概１０個人來這個地方叫查估，其實我們也搞不懂什麼叫查估、什麼叫重劃、都搞不懂，什麼叫土地開發，我們也不懂，但是它們就說要拆，我們就嚇到了，而且是突然的。

於是張洧齊緊急向屏東縣政府提報要將老屋和竹塹列入文化資產，一直到去年６月，縣府才將老屋列入歷史建築，也是台灣第一座登錄歷史建築的恆春厝，不過，竹塹因為不是人造建築，並沒有被列入。

[張家後代
張洧齊(客籍)]
這個線的範圍，都是恆春僑勇自辦市地重劃的範圍內，所以在這個區域裡面呢，就是不管你同意或不同意，反正它１.６２公頃，只要取得過半人數和面積，那它就可以啟動重劃，那就可以拆你的家、拆你的房子。

[地 主
張富宇]
祖厝旁邊的這個竹塹，當初也是跟祖厝一起蓋的，如果說從這邊劃過去的話，那我們這個祖厝就不完整，所以我們現在極力保留這個竹塹，還有這個古厝能夠完整。

於是他們補足資料後重新提報，希望將竹塹列為文化景觀。

[地 主
張富宇]
那我們盡量能夠讓大家知道說，這個如果古蹟保存下來，對後代子孫是世世代代，那麼這是祖先的一個祖業，也是我們的祖產，也是我們的精神所在。

[張家後代
張洧齊(客籍)]
它不只是為了防禦，它還可以提供食材，可以作為土地交界的界標，那它同時還可以作為建材。

[北教大文創系 助理教授
蕭文杰]
在清朝的時候，有一些法令限制，它不能用所謂的一個土牆，因為最主要是因為清朝政府它要控制所謂這，它怕這個內亂，所以在台灣的一個城牆的，在早期的一個防禦性的這樣子的一個東西，它必須用竹子。

所以我們可以看到，不管是我們彰化城、以前的台南城、到或是以前的苗栗縣城，你可以看到，它這邊它都告訴你，要先植竹這件事情。

竹塹通常是好幾圈，不僅防盜、防風，還能調節微氣候。

[北教大文創系 助理教授
蕭文杰]
一個是落山風、一個是颱風、一個是焚風，像這種聚落裡面，它其實生活其實不是那麼容易，我們講的說，要在裡面耕種，要在裡面這樣子生活，所以我剛才在竹塹下面放了一支溫度計，你可以看到大概是２９度左右，所以即使外面天氣這麼熱，你可以看到在這邊，我昨天晚上在這邊，其實也可以不用吹冷氣的這樣的一個，達到所謂綠建築的作用。

那恆春原本有四座竹城，恆春人叫竹城，這個竹城呢，因為日本人來了，他不希望你有防禦的能力，他要求把這個竹城拆掉，所以後面的竹子，變成你們在外面看的竹圍，薄薄一條。

隨著時代演變，竹塹不斷更替、補植，但張洧齊認為，這都是歷史的一部分。

[張家後代
張洧齊(客籍)]
新竹的古地名就叫做竹塹，高雄的古地名就叫做打狗，它也是原住民竹塹的意思，我們需要從它的歷史脈絡去看，並不是因為它現在沒有了以刺竹為主的竹塹牆體，它就不再存在防禦的價值，這也是文化景觀中，變動的一部分。

[北教大文創系 助理教授
蕭文杰]
那他今天提報的叫文化景觀，就是人與自然的互動，文化景觀你可以看到，我們為什麼，我們一直在，剛才強調為什麼要蓋竹子，是因為風的關係，所以人跟自然，我要在這個地方生活，所以在這裡面，我們就符合了所謂，文化景觀這樣子的一個，一個法條的一個規定。

不過，土地產權複雜，部分地主擔心權益受損，反對列入文化景觀。

[聲援重劃人士
王精誠]
文化景觀是只有好看不好看的問題，沒有實質的價值，至於所謂防禦型竹塹，我跟大家報告啦，沒有這個事情啦，今天的防禦型的系統，你應該四周圍都圍起來，你只有圍這邊叫做防禦型，那邊都不用防禦嗎。

我不害怕任何的困難，因為我知道我的根在哪裡，你可以表達你的主張，我完全的尊重，但是我爭取的是政府跟社會的認同。

[北教大文創系 助理教授
蕭文杰]
當我們要做一個區域的重劃的時候，第一件事情我們一定要做所謂的文化資產調查，那看來是應該是沒有做，第二件事情是，我們可以看到在，屏東文化處裡面所謂的怠惰。

[屏東縣文資所 主任
王文章]
那以文資法來講，就是說我們在做文化資產指定登錄的時候，是要尊重所有權人，所以我們今天的現勘，包括我們之後的一些，審議的動作的話，我們都會讓所有權人做了解。

張家老屋已被列歷史建築，但竹塹有保存價值嗎。

[張家後代
張洧齊(客籍)]
你怎麼樣告訴人家說，那在清朝的時候，他們這樣生活，但是你，他可以生活的，賴以生活的東西，你卻把它給拆掉，只留下這個古厝，那我覺得這個是，我們保留了古蹟，卻沒有保留文化，沒有保留歷史。

[北教大文創系 助理教授
蕭文杰]
傳統建築裡面，經常只指定建築本體，而不指定所謂其他周遭範圍，所以它的一個脈絡，它就被破壞掉了。

鏡頭轉到新竹，主祀觀音菩薩的慈天宮，是北埔、峨眉、寶山共同的信仰中心，民國７４年被指定為三級古蹟。

[北埔慈天宮管理委員會 總幹事
姜瑞金]
以前我們的老祖先，在１８７１年，１４０幾年前，蓋這間廟，蓋這間廟的時候還有鋪這個石板路，我們這個(石頭)是老祖先從北埔冷泉，一個一個慢慢用牛車拉過來的，現場來刻。

不過石板路並沒有被指定為古蹟，且屬於道路用地，１０４年，廟方發覺石板路可能會被鄉公所拆掉，趕緊向新竹縣文化局申請將之列為古蹟，經審議委員會審議後，石板路被列入古蹟，理由是石板路與慈天宮有密不可分的關係，應維護其視覺景觀，以利古蹟整體風貌保存。

[北埔慈天宮管理委員會 總幹事
姜瑞金]
它這是和慈天宮是一體的，你一個古蹟，不一定說，只是單一個古蹟而已，以前做熱鬧全部都在這裡，所以它和主廟，古蹟本體是連貫的。

張家祖先在上，張家子孫張洧齊，每一個人都可以圓滿，把這件事情化解，讓祖厝可以再保存下來，再過下一個百年，讓我們子孫在這裡安居樂業，祈求。

缺了一角，歷史就無法完整還原，恆春張家的竹塹，是否具有文資價值，還得等文資委員來評定，只是，文化資產要保護、私人財產也不能隨意剝奪，孰輕？孰重？

[張家後代
張洧齊(客籍)]
所以屏東縣政府應該出來啊，告訴他們(地主)說，好，如果你覺得它不是有價值的東西，你覺得它是一種損失，那文資法或者是政府，有什麼政策工具，可以幫助你，去彌補你的損失，那你只是丟了一句，有產權的爭議，那怎麼辦，你不管了嗎，那文化資產保存是誰的責任。

[北教大文創系 助理教授
蕭文杰]
在一個文化本位來講，我文資法優於都市計畫法，這個我想屏東文化處應該自己要很清楚一件事情，站在文化資產保存的角度，去跟都市計畫做配合。

[屏東縣文化處 副處長
曾龍陽]
文資法是特別法，但是財產權的一個憲法的位階，相對應，應該是比文資法還要高，所以應該去考慮到整體上的一個權衡的比重關係。

[屏東縣文資所 主任
王文章]
以文資法來講，它其實是不需要所有權人同意，因為文資的價值如果足夠的話，相對的，它可是屬於一個公共財，那這個部分會凌駕在所有權人的所有權上，那如果所有權人他覺得，他的權益有受損，也可以依文資法的規定去做一些行政救濟的一個主張。

[立 委
陳學聖]
今天有人分配到那塊地，那我們希望他提供出來給公部門使用，或回歸全民使用，那政府就補給他多少就好了，譬如說我們可以透過建築的手段，然後讓所有的法定空地都集中在這裡，那這樣的話，建商也沒有損失，但是這一個竹塹也能夠完整保留下來。

客家老祖先在恆春的開墾歷史，在這裡完全體現，倘若能夠留存下來，又該如何重現它的價值。

[張家後代
張洧齊(客籍)]
我覺得它可以納入，恆春古城的古蹟保存計畫當中，作為一個歷史教育場域，它可以去還原在恆春古城之前的恆春人的歷史，那在恆春只有這個地方可以找得到這麼完整的生活體系，雖然它的古厝小小的，可是它應有的東西都有。

[香港遊客
鍾慧沁]
每一個地方應該有多元的文化，包括它的歷史、它的生活，像張家這個老屋有一百多年的歷史，作為一個香港的國際遊客來這裡的時候，我就是會想看看這裡的文化。

[北教大文創系 助理教授
蕭文杰]
當我們指定了所謂的文化資產以後，不是只有把它指定下來就好，它還要配合所謂的觀傳，配合所謂都發，這樣子才能達到所謂的一個這樣的保存，良好的一個保存這樣子，也可以帶動觀光這樣。

８月初，審議委員前往初勘，竹塹目前已是暫定文化景觀，在審定之前，所有的重劃開發都必須暫停，舉辦完公聽會後，預計９月中會舉行文資審議委員會，來決定竹塹的存廢。

採訪 林秋伶、潘成旺
撰稿 林秋伶
攝影 戴志明、潘成旺
剪輯 戴志明